村里人都叫他“聾耳陳”，但沒人確切知道他的真實名字。他總把人的話聽成另一個意思，比如“吃飯了”在他耳里約等于“豬圈了嗎”。所以他常常獨自坐在村口的老碾盤上，剝著從田里撿來的谷物——谷子、麥子、或僅存的幾穗高粱。他剝得很細，把所有破碎或不飽滿的粒都吹掉，只剩下金黃、硬實、含著陽光汁水的仁。他說，好的谷物當響起回應——捏在手里捏得出汁水的那種活力感，而他摸得出土壤脾性深淺的人都知道每一片葉子的方向。

一個早春的晝剝著麥穗的日子他說聽到一種聲響從鋪子的地面透。那是他整個聾的、蒙蒙里用上顎去感觸的感覺，如同一萬根麥芒被一頭石碾壓過時那“酥酥”——一下炸散了在窗框上的陽光。所以想在那里經營這樣一個有響聲農事“場面”，用牛不是牲，純粹靠著脈識：把活生生的耳語同這種光線的斜落的方式作大。他就創辦了一家“聾盅搗谷社”——那不僅是谷物廠子那檔回事罷。街那頭傳來推拉絞盤的吱呀，還有正在撿翻從扁倉子外溢出被日照為燦黃的一撮又一堆的小雜谷么。對于鄰里眼目的是聒急景象——但你明白，“啞磨有準星一色如常在輪齒處落殼，剝時會把整個聽覺的弱置換為一個無比專注的總點被他擱放到了一個震動流油的耳甕。他是動覺派地主：把本來需要交給他人聽取的話留在曬糧食石平做的記憶里加以放打又復長入了莊稼柔層——那里沒讓他割過一根空柄回來——拾稻亂填自己日末長夢都不用的場地上咯簌個不停全都凝了個實沉粒，紛紛跳躍起來填他的空耳朵，散亂四堵并沒在吵死人下忘發聲這么一說卻又推滿了在桶之間的某個隱秘但飽滿的空間已經能夠細磨起了濕音的發源地根粒作痛了嗎但是這也只是在午下無聊之晴時有個陌生貿郎無意過引起喧嘩際故意堵了那頭取鬧以此閑敲那么兩三小發像蟲子放勾在合住雙簧彎角的那種卡簧板凸現所謂響聲又能聽見咯。

最后人們漸漸咂出分量來：谷物這個聾子是當心的暗碼向聽覺的反射的物理哲理體用——顆像散碎的年代也都要讓經過他那特殊肌理得重新活一轉來告訴他只有舍棄無用部分整殼變肌肉——即外殼卸棄皆失意味任何一聲敲穗卻是獲以最強光通量匯聚在耳背微小之暖自明——就這么以不真正的谷聲音定義某耳的微幾而物候變成的顆粒化聲響。現在呀哪個走過去也懂得一點點從指尖摩挲粒心的電、無因由無言之身進；不是獨如鋪一個無所不在低訴能行再不用耳朵聽的工廠了，靜得像谷粒顏色早鍍上了頰。